一个人的朝圣:人都有悲伤,都有不能言说的痛,越隐藏越肆虐生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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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开始:
导 读
“你还以为走路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呢,这些原本是本能的事情实际上做起来有多难······而吃,吃也是一样的。说话也是。还有爱。这些东西都可以很难。”
2010
年某个夏日的午后,车水马龙的街道上,一个男人身穿红色僧衣,走一步跪拜一下,淡漠地接受着周围的目光。当他抬头时,你可以看到他被太阳晒得焦黑的脸色。“这人怕是有病吧。”周围的人群不明所以地摇着头。
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朝圣者。朝圣是一项宗教活动,在我的认识里,朝圣者是要走到麦加或者耶路撒冷这样的圣地,以显示他的虔诚。然而在这条通往中国北方的大街上,恐怕没有理想的宗教圣地。那么他在做什么呢,又有什么意义呢?
直到最近看到了 蕾秋·乔伊斯的小说《一个人的朝圣》 朝圣不仅仅是一场宗教活动,更是一次心灵救赎。
读到凌晨我依然不肯搁下,并不是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吸引着我,而只因为那个安静勇敢的老人陪伴着我。
他叫哈罗德·弗莱,六十五岁。一天清晨,他收到了一封信,来自二十年未见的老友奎妮。她患了癌症,写信来告别。
哈罗德的记忆瓶被打翻,他本想简单的写封回信,然而在寄信的时候,他的血管不安分地跳动,无法克制的冲动让他没有把信投进邮筒,而是沿着马路一直走了下去。
“我是谁?”哈罗德带着这个问题走过了整条街道,又走向了远处的加油站。加油站的一个女孩用无所谓的态度跟他说:“人的脑里有太多的东西我们不明白,但是你想想,如果有信念,你就一定能把事情做成”。
哈罗德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女孩面对这个老人的无心之语,或是一时的有感而发。他认真地想着,信仰的种子在他干涸的心里萌芽:他相信自己如果就这么走到贝里克,去看望奎妮,奎妮就一定能活着。
87
天,
627里,他从英格兰南部的金斯布里奇,走到了北部贝里克。
开始时,他怀着“要让奎妮活下去”的信念走过了一段还不算困难的路程。然而,伴随着体力透支,缺乏装备,在野地风餐露宿,他走的路更加艰难,而这条路恰恰也是自己的心路。
他想起了妻子莫琳,那个每天把家打扫得一尘不染,和他分住两室的女人。他想起了他的儿子哈维,以至于在恍惚中错把路人当作了他。他想着远方那个身患绝症,曾在他做错事时替他背锅遭到解雇的朋友奎妮。
他为妻子感到抱歉,因为在醉酒后他拆了她的花园棚架;他为儿子感到自责,在儿子将要在海里溺亡时,他却还在岸边解鞋带脱鞋;他为那个真挚的朋友感到愧疚,因为她站出来替他顶罪时,他一句话没有说。
一开始,他以为这场行走只是为了拯救奎妮,后来才发现,这也是为了孩子,为了妻子,为了那些途中形形色色的路人,而最终,都是为了拯救自己。
从前,他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在波澜不惊中走向坟墓,他和妻子都以为自己的伤口已经结了痂。然而,在哈罗德的行走中,他们各自的伤口被撕裂,痛苦的折磨让人更清醒,清醒后两颗心在二十年后再一次靠近。
二十年前,他们的儿子因抑郁症而自杀。这件事在夫妻两人之间划开了一条鸿沟。他从此开始了酗酒,开始和妻子天天吵架,渐渐不再说话,变成了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生活带来的痛不仅只有这些,哈罗德童年的记忆也在旅程中更加清晰。他那战后归来爱酗酒的父亲,在他十几岁就离开家再也没回来过的母亲,还有母亲离开后家里那些陌生的阿姨······
随着内心冰山露出大部分,他才敢正视自己被伤害过的心,也敢于面对自己对妻子孩子的愧疚。
敞开自己伤痕累累的心,才算是活着吧。我们被教育得太过精致,不敢把自己的弱点表现出来,甚至不承认自己是有弱点的。我们太过强大,在挚爱的人面前,也筑起了铜墙铁壁。听说儿子考上剑桥大学的那天,本该给的一个拥抱变成了一句“太好了”。在儿子的葬礼上,面对他泣不成声的妻子,他也没有伸出双手。妻子莫琳也因为儿子的自杀而陷入对丈夫喋喋不休的抱怨。两人沉溺在一个悲伤中,忘记了活着的人也是需要被爱的。
在错过一次次机会时,我们不断地安慰自己:等孩子长大了,我们之间的沟通也许容易点。我们也提醒自己:我的妻子她会理解的,等时间久了就好了。 时间是一剂良药,可不是万能的,他能弥合伤口,也能疏远距离。
像行尸走肉般活了二十年的哈罗德和妻子,在这次行走中各自得到涅槃,原谅了自己,也宽恕了别人。
“也许我们是该笑一笑了,什么东西这么好笑?”
“你还记得舞会那一晚吗?”
“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?”
“对,记得我们笑得像两个小屁孩一样吗?”
两个小小的身影映在黑色的浪花背景下,越走越远。两个身影就这样拉着对方的手,站在海边,在笑声中摇晃。
这是故事的结局。
“我要从南走到北,我还要从白走到黑,我要人们都看到我,但不知道我是谁”。又一次想到了那个一步一跪拜的朝圣者。就像《假行僧》中的描述,不管他的目的地是何处,人们已经看到了他。这一路,他有不能言说的痛苦,他有要寻找的宁静,他也有执着的信仰。
这个朝圣者是另一个哈罗德,哈罗德原来也是我们每个人。 每个人或许都有一段悲伤,每个人也都有性格缺陷,越隐藏越是欲盖弥彰。那些不能言说的痛,在内心肆虐地生长,吞噬了我们爱的能力。
把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,走路就是这么简单。伸出双手拥抱久未关注的妻子和孩子,就是这么简单。爱,就是这么简单。
书 名:
《一个人的朝圣》
作 者:
【英】
蕾科
·乔伊斯 黄妙瑜 译
出版社:中国人口出版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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